Aquamarine

      我发现，一切都没有结果。
      我讨厌付出了的过程，我只渴望看到的结果，这说明我急功近利，说明我痴心空想，也说明我头脑简单。
      于是我便更讨厌自己。
      我以为自己经历花开花落，风霜雨露，哪怕只是太阳的一个侧影，哪怕只是龙卷风附带的一小片残云，却没有一粒果实。我不是在狭缝的绝处逢生，我没有顽强的意志，没有一定要完成的使命，不是没有退路，不是不得不；我不是在温室的傲然高贵，我没有娇柔千姿，没有百般的呵护，没有妒忌的瞩目，不是名流，不是掌中明珠。我就这么活着。
      也许只有极端才能造就人生。我尽管心潮澎湃，但我只能有暗流涌动。我尽管翻江倒海，但我只能够静如止水。
      我大概是一只乌鸦。我首先是一只鸟，然后才是大部分人讨厌的乌鸦。我首先接受了别人艳羡的目光，我能自由翱翔，然后才是不安的厌恶，我的出现代表不详。似乎天空，象征自由美丽的蔚蓝不属于我，我好像注定应该属于墓地，属于可怖的无月之夜，我的哀鸣，为其垫下一种死亡的基调，我的盘旋，为其增添一种逝去的不舍，我的离去，为其拉开诡异空灵的墓帘。
      冤魂升起，其实她也曾像海的女儿那样美丽善良，她拿声音换回了一双属于人类的腿，但却要忍受站在刀尖上的痛苦。天使？与鬼魂有什么区别？她捧着巫婆熬好的药，在漆黑里点燃一盏鬼火，幽幽地唱起幽幽的怨歌，似乎要穿越湿湿的雾霭，到达远处人间的若隐若现的辉煌，像草履虫的剖面，简单，原始，难受。魂灵们悄然冒出，低低细语，交换着忧伤的神情。
      一时间，墓地满是喃喃的呻吟，各种情感交织缠绕，被风拧出水来，滋润异常妖艳的野菊。
      ……
      后山上，乌鸦停在一根枯木上，这是一株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它要重新发芽的朽木，乌鸦叼来坟前人们寄托哀思的各种花枝，搭起一个色彩斑斓的小巢。它披着神秘的黑色羽毛，蹲在窝里，注视着幽灵们在游荡，注视着他们留下的透明的轨迹，又慢慢消逝，乌鸦也渐渐地合上眼睛，静静地睡去。
      乌鸦在梦中，看到鬼魂们潸然泪下，它知道，天使即使有眼泪，也不像它们般浑浊沉重。
      路过的乌云嘲笑乌鸦在偷偷地抽泣，它不知道，乌鸦是在狂笑。